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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炫舞挂炫音当西式餐点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原味主义

当西式餐点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原味主义


自从2007年初买了一台电烤箱,一个自由主义者的灵魂便蔓延到烹饪的世界里,在烹饪的世界也开始体会自由的意义与条件水没坪村。掐指算来于今已近八年半,回首默想,因着烤箱而逐年经历着买原料由难到易、由单一到多元的变化。烤箱可以说是一个符号,象征着一场精神转向,亦即烹饪手法以及支持那些手法的观念在这么长时间里随着物流繁密、信息通达、文化荟萃而发生了一些质的变化。之前曾说过,文化交流最深刻真实的成果在于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具体的人汲取了来自不同文化的精神,以一种包含新观念的混合体形态(在别人眼中可能是不伦不类地)存在着,如此而已。但是你想活出新文化特征,也需要外部世界的物质条件支持,比如你想开启无油烟烹饪时代或自制西式餐点,除了要能买到烤箱,还得能买到各种原料啊。因此,一个人能够变成不同文化的混合体,除了见证内心条件林志谦,也见证出社会环境发生的真实变化。确乎如章学诚所反复念叨,人伦日用为道之所着落。
突然头脑发热要买烤箱周丽琪,就因为在某家西餐店吃了份布朗尼点心。我一向不爱吃点心,无论中式西式,因为一律又甜又油腻。这份布朗尼照旧甜得发腻,但它是巧克力内涵,没有油腻感,因此克制住对糖分的不适后,比巧克力酱硬又比巧克力块软的柔韧口感与纯粹的黑巧克力迷人滋味在齿间携手吟唱,令人无法抗拒,神思迷荡间认定布朗尼就是本小姐的专享点心类型。可是这该死的甜腻,难道我享用布朗尼非得附带被过量的糖折磨吗?本小姐对糖的厌恶和对黑巧克力的爱好都是不可动摇的,因此执著于一念——自己动手。回家便去淘宝搜索电烤箱信息——商店里当时可没有家用电烤箱,最多有烤面包片的小炉。有了烤箱当然不够,至少还需要有打蛋器,超市里同样没有,幸好淘宝也能提供(那时便切切感念淘宝的万能)。打蛋盆仍然是日常找不到的东西,不过这个可以不那么专业。
检查了布朗尼配方,需要中筋面粉、黄油、黄糖、巧克力酱或巧克力块西西炫舞挂炫音。可是那个年代上哪里去找中筋面粉,网上也见不到中筋面粉的说明和来源,只能用普通面粉代替;黄油超市倒是有,统共一两种,还是含盐的,做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味;黄糖同样找不到具体内容的说明,被“这究竟是什么糖”的问题困扰着,但是在家乐福毕竟发现了韩国出产的黄砂糖,颇有些乐不可支(多年后知道,糖色不是重点,本质上都是蔗糖怒荡千军,关键在于形态是粉状还是颗粒的差异。拌着颗粒糖搅黄油,实践中困难重重);巧克力是最容易的,后来又在一家超市发现了德国黑巧克力酱,直接取用更加省事(它后来不卖了)。还有铝箔纸,也是跑了几家超市才见到。总之一句话,为了找齐这些材料花费很长时间,第一次的烤箱体验就是这么磕磕绊绊起步的。
后来又试着做披萨饼徐佩瑜,同样为了寻找原料大事周折,黑胡椒颗粒和披萨草都是淘宝买的,超市里显然没有。然而再怎么努力,超市里买来的奶酪就是做不出披萨店的拉丝效果。超市里的奶酪好像只有一个品牌,还是奶酪片傲剑蛮荒。又做过巧克力熔岩蛋糕,为此去淘宝买小蛋糕模子。也买了一个大蛋糕模子,对于我的个人需要来讲有些过大,但是可选项寥寥,只能屈从。那时在淘宝选这些西餐用品很简单,因为经营此类的店铺少,品种稀,能搜到有就已经不错,根本无需货比三家。比如当萌生煮咖啡兴趣时(因为厌弃咖啡店的价格与口味),左右也只能找到铝制摩卡壶,明知铝制品不宜久热,但别无他选。
凡此种种,不管做什么点心,原料都不易寻获或不能如意,以致前些年每次做点心都充满挫折感,便做得很不频繁。有时也用烤箱来做点肉食,但就算烤排骨,合适的烤肉酱也是个麻烦。左右都是不方便。烤箱数度被冷落以年计。

某一年,突然在超市里看到打蛋器,立刻直觉世界开始旋转。这几年里,世界果然开始旋转,因为超市里也出现了电烤箱,然后还有了饼干模子以及一次性使用的铝箔烤盘,连蛋黄分离器和整套量勺都有了。黑胡椒粒这类调味料开始现身货架,竟然还有预拌蛋糕粉(且不论这种东西做出来的口味),甚至预拌布朗尼粉。面粉货架上还多了“面包粉”类别。而烘焙用品店这种一向让我倍觉神秘的不知何处可见的臆测只专属于糕点店的东西(颇似《碟形世界》其中一部里移动无踪无法寻求而只会“砰”然出现的魔法用品店),竟然也不再只匿身网络,在北京城里已有实体店且还伺身住宅区内。虽说我去其中一家观望后,仍觉品类不够丰富,更大的缺陷是所有原料都是昂贵的进口精包装,远不能如国外同类店铺那样成为烘焙这一专项的日用百货店。但毕竟这种店已被孵化出来,说明得到了普通市场的支持。淘宝能买到的东西如今自然更多。原料方面,可可粉与可可脂都有了,自己做点巧克力酱掺入点心也没问题,再配一点大豆卵磷脂调整可可脂的溶解度,口感会更好。想要用淡奶油或者炼奶,超市加网店也就不是难事(不过超市的进口淡奶油通常都加卡拉胶)。超市的黄油固然还是含盐的,不过有了网店和某些批发市场,购买无盐黄油不再感觉是天方夜谭。工具方面,派盘的规格从6寸到12寸,店铺也多得花眼。厨房秤我当年只能买到精确度为二十克的弹簧秤,现在精确到0.5克的电子秤形态各异。不锈钢制的咖啡壶某天突然大批显形……
近期又一个意外,意外地在超市见到“干酪”这种品种杨红俊,小块包装进口品,有数种可选。又注意到以往那种奶酪片包装上清楚地标明了“再制干酪”,从成分说明可推测是干酪用水和黄油稀释后再行凝结。难怪从来无法烤成拉丝状,吃着没有奶酪香气,想多放还觉油腻。至于干酪(我顺手拿了一种爱尔兰的),当切割它的时候便即知道对味了,因为我的敏感鼻子已经被刺激出喷嚏。当把这种干酪拌在饼里或派里烤化时,粘稠的状态不用动手去拉扯,看都看得出来。而用它拌入意面时,在香港一家小小意大利餐厅吃的那份面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宋如华,记忆与现实完美交汇。干酪与再制干酪,性质判若云泥,但是从前就算你懂,也压根无从选择。

北京的超市之于我几乎有条铁律,若出现某种被我喜欢的食品,卖完那批后经常就绝尘而去,有时去远一些的周围住客更加五辐杂辏的超市或许还能再续前好,但有时如此努力也是枉然。类似的还有某些小吃店或店里某道菜肴汤果果,连服饰店都有过此种厄运。细思之下,只能推究,这座城市的主体精神与我不符,我喜爱的东西在此地水土不服冀朝鼎。往好的方面想,彻底杜绝了我嘴馋的物质条件。在如此魔咒常年附体之下,附近超市里那块来自爱尔兰的风味干酪日前已经出空,待我下次需要之时是否还会有补充?正兀自惴惴不安中。不过货架上还有其他品牌,而且八公里外另一家超市也还有货。且望舶来品的抗魔咒能力强大一些,抑或多种舶来之物并陈之象已然说明人群之中受蛊于舶来品魔力者开始增加吧。
无论西餐还是西点,以前你再了解正宗口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西餐厅和糕点店趾高气扬地高价垄断,因为你找不到原料!每每被西式菜谱勾起好奇心觉得可以一试或者想尝试一下被自己修改后的效果但却因为求取原料必得上天入地之时龚箭,不是被浇灭了兴致,就是以切齿泄愤;若偷工减料地求次而为,那种食不甘味的反面效果会一再打击你对这种食品的认知态度,进而可能会得出“我们就是做不出西餐”或者“西餐那么高冷的东西在家哪能做出”这类狭隘结论。其实,西餐的做法通常都不难,就算点心,熟悉了基本流程会发现完全属于日常范畴,所难的就是恰当的原料和工具。而正是原料和工具的遥远让人一向觉得西式餐点是高不可攀的“高级”东西,连煮个罗宋汤都成了大事。这份难,原在于空间的阻隔与文化的阻隔,由此产生的陌生与疏离将远方的寻常事物变成我们眼中不可企及之高山村奇人传。但我就是属于怪胎范畴,明明不是传统文化里的东西,偏生想要掌握它。

历史发展显然在支持我这种怪胎,所以不仅所能买到的西餐原料越来越丰富且购买渠道日益简单,而且当你在网上搜索点心配方时,不再只是看到宛如出自或供给专业烘焙者的那种干巴巴的配方与流程介绍,还能看到很多人家庭制作过程中的心得体会。这一切都意味着努力让西式餐点变成自己生活之一部分的人群在壮大,这群人的需求改变了供应链,从以往特供专门店铺变为同时面向百姓大众,而供应链的改变又会壮大西式餐点的爱好者。再次感谢几百年前曾有人扬帆远航,用自己的足迹勾连起一个“世界”并传承至今,哪怕出海的意图包含了那么多自私、贪婪以及因困乏而生的无奈。
人们通常的印象是,文化交流方面总是物质领域比精神领域容易,因为越底层的越单纯,越便于取其实际效用而略其精神兼容度问题。但是,你真能认定某个领域是纯粹的物质领域或纯粹的精神领域吗?当今的物质文化研究总是能够从物质生活中看到某种精神流向,且这精神流向在强有力地打磨物质生活的形态。将物质和精神割裂为决定性的下层基础与被动谦逊的上层建筑,这才是知识史中贸然武断的支流,看似简洁深刻,实则从不切合实况后藤寿庵。事实上,物质与精神的互动模式永远是分不清鸡生蛋蛋生鸡的协同关系。而落实到吃喝这个看似至为俗常的领域,实则最难在物质与精神之间做出分割。既然中华饮食都被作为中华文化的精髓之一了,你还能说它不属于精神领域吗?不知有多少人,一俟对中西差异作简单化归类,就必定提到饮食习惯和烹饪观念。又不知有多少人,当声称吃不惯西餐时,与其说是口舌肠胃不能适应,还不如说是观念形态不能适应。人这种高等智能生物就是有种本事曲阳影都,在吃的问题上突破身体的本能饥饿需要(在距离饿死还有马拉松距离的条件下),只要“认为”不好吃就可以拒绝吃下。反过来讲,当有一群人试图把西式餐点变成自己的家常日用时,他们接纳的可能只是基于口舌之欲选择的一道食物,但他们也可能同时接纳了那道食物令之产生的文化印象或地域印象,还可能同时接纳了那道食物烹制方法中的少油无烟轻加工概念,或者可能同时接纳了当今流行的、有影响力的(先不管正确不正确的)或他们认为合理的饮食观念,又可能就是接纳了一种自己喜欢的只符合自身个性文化的东西。这么多可能因素,不做个大范围问卷调查怕是理不出先后的。然而无论如何,令人欣喜以及欣慰的是,市场的发展对于这类面目尚很模糊之人的需求做出了正面回应,作为进行时态的文化交流事件,市场的正面回应已然足够。
另一方面,叶竟生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已经习惯了国际化的物资同步、信息共享、观念互动的我们,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穿越到以往任何时代只怕都会受到贫乏促狭体验的当头棒喝。这个社会正在因为国际往来而获得新生命,谁想回到过去?安乐窝从来不在过去,我们所需要的是在物质生活多元化的同时拥有同等广阔与多元的思想世界。前几天看到介绍,中国有一大批人不计成本地参与谷歌一款基于基于真实地理位置的群体互动游戏Ingress,便生感慨:即使在眼下这样一个自闭症表征甚嚣尘上的国家,也总是有一群人执拗地让自己与世界相连张家嘉,无论基于什么理由;即使在我们这个充满各种传统和特色的国家里,世界公民也在顽固地生长,对他们亦是我们有朝一日涓流成河且怀一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