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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子厨房电器凡是容易让情绪被扯动的新闻,你都要小心-看理想

凡是容易让情绪被扯动的新闻,你都要小心-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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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凡是容易让你情绪被扯动的新闻,你都要小心。我觉得今天中国充满大量的人和机构是以牵动人的情绪为快感、为目的马文璐,或者为了这个而挣钱的。所以我们不要做一个被情绪欺骗的人,尤其是那种以集体之名而号召的情绪,我尤其抗拒。
—— 梁文道"

道长在《一千零一夜·出走季》第208夜里大野一雄,曾经讲述芥川龙之介《竹林中》和“罗生门”的故事。
何谓“罗生门”?——同一件事情,经历了这个事情的不同的参与的人,回过头来都有很多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里面都包含了自己的价值观,自己的利益,跟自己的目的。
每个亲历者都不知不觉地就扭曲了整个事件发生的经过,“在这个故事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的是完全可信的事情,他们说出来的故事的版本其实都好像是要强调某种自己的性格,或者自己最看重的东西。”

最近,想必你也被“河南眼癌女童之死”的“罗生门”刷了屏。从自媒体文章《王凤雅小朋友之死》开始,将孩童的死因归咎为“罪恶的父母”,甚至文章发出几小时之后,已经出现了以本事件为题材创作的漫画——

《“救我……”3岁女婴正在等待被父母拖死》
但与以往的舆论热点事件的发展相似,随着更多媒体的跟进报道和警方的介入调查,事件发生了180度的反转。
丁香医生发表《王凤雅之死:农村家庭残酷物语》,“腾讯大家”公众号作者姚遥将王凤雅事件描述为“圣母与底层社会的一场遭遇战”,大家再一次发现,原来对女童父母口诛笔伐的所谓爱心人士和自媒体的种种指控,其实与事实并不相符。
而那些曾经因原文而愤怒转发的网友们,又再一次转发辟谣文章,并对自己的行为道歉。
但也有网友相信这并不会是最后一次反转,还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如今的新闻事件总是高潮迭起,让大家由于害怕被打脸,已经不敢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观点。
观望一下,我怕再反转,哎……
自媒体的真实性真是令人害怕。
现在什么都不敢相信。
其实一切都是阴谋论吧
……
其实,回到事件初始可以发现,部分自媒体的“流量导向”、想尽一切办法煽动情绪,罔顾事实的做法,是让事件扭曲发酵、影响舆情的源头之一。
当下中国媒体生态的困境已经分外明显,传统媒体大范围萎缩、资源不足,采集信息和报道的质量大幅下降,公信力也早已被挫伤;而自媒体的流量导向、追捧热点,自身本就缺乏坚持新闻操守的动力和能力。
在自媒体愈发资讯泛滥、真相真假难辨的年代,许多人已经开始怀念起曾经的传统媒体。
曾经提起“记者”、“新闻报道”,我们会联想到的词汇都是:事实、真相、公正、监督、客观等等。这些联想,虽然可能本身就带有偏见,但更多是一种期待,更是一种“该有的样子”。
在这样一个焦虑和躁动的时代,我们又想“不合时宜”一些,跟大家一起重温2013年柴静在《看见》新书发布会上的演讲——关于报道的困境和记者的坚持。

自由本就是站不稳的状态
讲述 | 柴静
1.
不要利用人心的惯性
不要说去报道一个国家,就算报道自己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报道所要求的准确、客观、公正、平衡,这些原则,有的时候跟人性当中一些蒙昧的本能是相抵触的。
我们总是忍不住想要塑造自己,人想要去遮盖那些不利于自己的事实,人想要对他人做出评价,人们想要说,我是正确的以及为什么我是如此正确。
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件每天就是新闻,我们记录自己的同时,也在记录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的新闻史,也就是我们的心灵史。
如果都以我这样的态度来报道的话,那么我们将来回首往事的时候,就像看见白茫茫大雾一片,一无所见,既看不见他人,也看不见自己,因为这里面没有生命的实质。
当年我二十三四岁到央视做新闻,就是带着这么一个思维模式来做的,所以那种困窘可想而知。那时候陈虻老骂我们。

陈虻
我记得有一次,他拿一个年轻记者的片子说事儿,当时那个片子拍得很动人,是拍有一个中学的老师,把四个智障的孩子接到自己的家里来,在家里吃,在家里住,还给他们订作业本倪虹洁变性,做得很动情。
陈虻说他很感动,但他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就把这个记者叫过来问,说:“收钱吗?”
记者说“收”。
“收多少钱?”
“一个人两三万吧。”
他算了一下黄珉宇,一年下来12万,扣除掉吃喝拉撒,可能还能够剩下的钱,也高于这个老师在学校的工资。
陈虻就说:“在我不知道收钱之前,订作业本这个动作让我觉得感动,我知道了之后,这个动作在我看来叫省钱。”
然后他问:“谁教给你们的,魔幻航母啊?请问你们有自己的思想吗?让你表达你有吗?谁教给你这个的?”
其实,你会发现有些模式已经渗透在你的血液当中,你以为你很逆反,你以为你很反对这个,但是稍不留神,心灵的惯性就会驱使你成为你自己最反对的人,你怎么解除它,其实是最困难的事情。
2.
准确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准确。在2003年,非典的时候,我见过4月19号人民医院的急诊室,他们当天把所有的非典病人撤离,那简直是一场逃命一样的撤离。
所有的被褥都扯翻在地上,然后,椅子都已经四脚朝天,像尖叫一样。

当时的急诊科主任朱继红带着我去看这个现场,他指给我看墙上有一块小黑板,这个黑板上面写了22个名字,绝大多数的后面写着“肺炎”两个字。他跟我说,其实这都已经是非典。
他说病人不知情,来输液的人也不知情。医生知情吗?知情。可是,每个人都沤在这里头,他们连隔离服都没有。
我问他说:“你清洁区跟污染区怎么区分啊?”他就指了指这儿(心脏的位置),说“在心里区分”。我说:“那你靠什么防护?”他说:“我靠精神防护”。人民医院后来有76位医护人员感染,有两位急诊科的医生殉职。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那种几乎是空白的木然的绝望和沉痛,西门子厨房电器是让一个年轻人理解新闻为什么要准确。
因为4月19号的时候,很多媒体还在对外界说:“市民可以不戴口罩上街”,而我也曾经也对这个信息深信不疑。
我忽视过我的职责,所以我不敢再如此轻慢,因为准确二字事关着他人的性命。
3.
平等
我以前也不知道什么叫平等,一说到平等,就要在镜头面前故做姿态。
后来我去采访李阳的家庭暴力事件,在做完采访提纲之后,我把本子合上,我想我应该感受一下他的感受。就在闭着眼睛的10分钟里面,我发现我感受到的不是他的感受,我唤醒的是我自己少年时代的记忆。
那个中学上学的路上,被一个小混混推倒在街边,头磕在水泥沿上了,那一瞬间的感觉。我知道,最让人痛苦的不是身上的伤,或是头上的土,那种感觉,让你难受的是你对自己的憎恨,你觉得,一定是我自己身上有什么残破之处,才会招致这样的命运。

所以我就带了一束花给他的妻子,这个女人看了这束花之后,她搬出一个家庭的相册给我看,贴满了她们家这么多年来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她跟丈夫的合影旁边贴了一只玫瑰花。
这个玫瑰花已经很长时间了,是某一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她提醒丈夫的秘书去买回来的。就这一只花,她把所有的叶子都用塑料薄膜压得平平整整的,保存得特别好。
就是这个干枯的花瓣给我一个很深的刺激,以前我觉得人是人、我是我,但那一瞬间我觉得没有人我之分,她跟我一样,对自身完整的愿望是一样的,对幸福的憧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出生在这儿她这样生活,我出生在那儿那样生活。
至于什么是平等?
平等不是去悲悯或同情,平等是我和你都共同身处在相近的生活当中,你所经受的我必然经受,当我们共同在为生存而挣扎的时候,我们就是平等的。
4.
求实
我以前也不怎么求实,因为没有受到过严格的思维训练,而是喜欢那种四两拨千斤,弄巧卖智那种思维方法,比较华丽的水袖功夫,招人耳目。
但2007年,我采访华南虎照的时候,当时在视频当中有一个细节,那时候,周正龙穿了一个大棉袄,在地头我跟他坐着,在一块采访。
真假难辨。当天采访完之后,同事在一块,我发现我们五个人的小组有一个很剧烈的分歧,一部分人认为照片一定是假的,还有两位同事说一定是真的。
我说为什么?那个同事说:“周正龙披着大袄,背着光坐在那个漫山遍野的麦苗当中,那简直就是个老英雄啊”,他说,“再说了,撒谎的人怎么敢直视镜头呢。”
这个瞬间我印象特别深,我觉得:哦,原来每个人的审美、经验、直觉都完全不一样啊,你要光靠感慨和抒发感情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靠事实和因果的不断梳理贾云哲微博。
我们也没有任何别的可以依靠的地方,两手空空陈浥萍,只能靠一句话:拿证据来。
就靠这一句话,你就可以从逻辑链条的最末端,一环一环向上追诉,让他枝枝相扣,自相咬合,以这样笨重的气力,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可以从土地当中拉出一个被深埋的庞然大物,这就是逻辑的力量,这也是求实的力量。

5.
真实的人性有无尽的可能
小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总喜欢问我妈说:“这人是好人、坏人啊?”长大之后也很容易有一个善恶分明、黑白两元的世界观。
做节目的时候,其实这样很痛快,大家看到好人出现韩传忠,我们再加点音乐,立刻就涕泪交加,看到坏人出现的时候芭比华丽礼服,咬牙切齿恨不得振臂高呼。
但是,2009年,当时我在重庆采访一个土地拍卖事件,有人向我们举报,一个叫陈坤志的人操纵土地拍卖。
我采访他的时候,他几乎是得意洋洋的承认了所有的事实,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收了一千多万的中介费,给别人干活,这是劳动所得。然后,临出门的时候,白纬玲他跟我说:“我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超级魂晶,我就是要玩法律。”
在这个节目播出之后,后来这个案件在调查跟审判当中,陈坤志被判处了死缓。但是我一直记得在采访中,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事件当中没有人是正义的,都别打这个旗号,都是为了利益。”
他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我一一印证了,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当年向我们举报他的人也在诉求利益,而且也在诉求的是不正当的利益,只不过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
所以,在节目当中,每一方都认为对方是黑社会,每一方都写了遗书,每一方在念遗书的时候都热泪盈眶。
其实,没有一个受苦的群体的群像,只有一个一个具体的人,一个一个具体的有诉求的人。
陈坤志让我理解了什么是平衡。
平衡就是对每一方的论述都要心存警觉,只有让那些不同的论述之间相互殴斗、彼此博弈d2001,才能够接近事实本来的面目,也才能够保证自己不成为偏见的附庸。
在刚做记者的时候我还有一个习惯,有时候采访犯了错误的人,会问他说:“那你要不要表达一下歉意呀,你有没有忏悔啊。”有领导提醒过我,但是我当时不以为错,我觉得我这也是为了社会向善向好嘛。
后来,2009年,我采访一个电击治疗网瘾的调查,这个电疗治网瘾是设立在一个医院里头幽灵战棋,我们被允许观摩了他们的整个课程。
这个课程当中有一个非常固定的环节,就是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学生都集体向这位医生下跪,有抱着腿的,有搂着他的,大家都仰面大声嚎哭。
我就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我看大部分人脸上都是脸上干干泪水全无,但声音很大。后来,我就采访了当中的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就在我面前说:“电击一点都不疼,就像蚊子叮一下,我特别愿意留在这儿。”
就在我打算结束采访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她脸上流下眼泪,我就问她:“那你为什么痛苦呢?”她说:“我不痛苦。”我说:“那你为什么流泪呢?”她说:“我没有流泪。”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流到了腮帮子上。
她说:“我愿意留在这儿”。说完这句话,那颗泪水重重地砸在她的裤子上。
在采访的时候,我问这位医生:“他们为什么向你下跪?”他说:“因为他们感恩。”
我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胁迫,或者他们是装的?”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话:“能装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嘛?”
就是这个人的这句话,让我从此不敢再去问别人:你要不要表达你的歉意跟忏悔。
真实的人性有无尽的可能,任何强制性的目的,哪怕是出于善的目的,也有可能会导致普遍的虚伪,所以采访才只是呈现而不是评判,是认识而不是改造。

“看到任何消息别急着转发或评论,
多想一想,或者等一等。
不转也可以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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